心田上荷包牡丹花

来源:嘉峪关日报2019年11月29日字体:

心田上荷包牡丹花

筱红


在我所知道的花卉中,荷包牡丹花是最具物感的一种。那灵巧的花朵,就是女子的巧手缝制出来的,不然,有哪个花会开出一种像物什的花。所有的物什能制作出来,但开不成花。

作为花,都有花瓣,可荷包牡丹花的花瓣不太明显。偏要说有花瓣,那就是桃心两侧向上翘起、纤细如冠带的细茎,或许是它的花瓣。可是,细如针茎的花瓣怎么是修饰品?桃心下面薄如蝉翼的白色裹着一点红色的泪珠样,也无法称为花瓣。猛一看是通体粉红色的桃心,细看下面镶嵌着一小块如丝绸的白色,这是花瓣?自然科学定义过双层的花瓣吗?这巧若天工的花,色泽的搭配,灵动的样子,是怎么开出来的?

在我生命的幼小时期,在阳光明媚的四月,第一次(刚记事)在院子里轰轰烈烈开放的牡丹花树下不远处,发现了静默开放的一串串挂在茎条上的荷包牡丹花,惊喜它可爱的模样,惊喜它开成了我胸前的香包样。在此后的岁月中,每年春天,我在心底静待它的开放。家人们从花园走过,在意牡丹树上的花蕾及花团锦簇的花期。只有我和祖母,关心荷包牡丹花的发芽抽枝,常仔细查看从苏醒的泥土中抽枝的荷包牡丹的生长,顶破松软的泥土,冒出酱红色的竹笋尖样的嫩芽,此后不经意间,抽出了无数枝茎,长出了鹅掌形的绿叶。前一天晚上,看见挂在茎叶上连在一起的两个深红色花蕾的小铃铛在微风中摇摆飘荡,第二天早上,开出了荷包样的花。两三日内,细长的浅紫色花茎不断伸长,随之上面轻盈地挂满了荷包花,闪着亮泽,绽着笑靥,快乐无边,凝成一根花杖,在微风中跳跃,又似油画般宁静,纯粹而优美。

祖母说,荷包牡丹花的传说中,它就是做成后挂上去的。传说,一位未婚女子,为思念戍边未归的未婚夫,每月制作一个寄托爱情的荷包,挂在窗前的牡丹树上,一串又一串。一日,牡丹树开出了荷包花,人们叫它荷包牡丹花。它是带着美丽凄婉的传说而来的,怪不得它的心型下有一滴泪珠。

不管是借牡丹命名,还是借牡丹扬名,本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荷包花灵巧生动的模样。它那么淡然,那么低调,那么气定神闲,从不与绚丽多姿的牡丹比艳丽;它娇小玲珑,不与雍容华贵的牡丹比丰满;它紧致内敛,不与大开大合的牡丹争奇斗香。只是静静地挂在细长的花茎上,浑然天成,亮丽温润,蜜蜂都难以采到它的花粉。当雨中的牡丹散落一地花瓣时,它依然是一个没有褪色的完整荷包,直到秋季花期结束,也不愿跌落尘世的泥土,收缩成一个干枯的花蕊,吊在花树上飘零。

尽管它是花,却如灵巧物什一般,孩子们喜欢将它捧在掌心细细观看。端午佳节,没有香包的孩子,会摘几个荷包花别在纽扣上,与带着布艺香包的孩子比香气,比美丽;胸前挂着香包的孩子,偷着家人扔掉裹着药香的香包,换上花园里的荷包牡丹花,一串粉红色的荷包花衬托着泛着桃红色溅满笑意的脸颊,随着颠跑在风中暗香浮动。

小时候,在荷包牡丹花盛开的日子,从村小学放学回家,我被祖母吩咐在灶台下烧水,感到比平日欢喜些,因为从厨房门望出去,正对着花园中的荷包牡丹花,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晶莹的亮色,在有点压弯的茎条上摇摆。我有时心生怜悯,看到它规规矩矩、开得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乖顺的孩子一样,生怕冒犯了家规校训。它难道也有一颗受惊的心,不敢像其它花那样放纵自己,泛出四散的花瓣,冒出四溢的花香,而是收紧自己的形,包严自己的心,只敢在花茎上属于自己的空间荡荡秋天。晚饭后,我搬出凳子坐在荷包牡丹花旁写作业,挨着它,感到特别愉快。如今,每想起那一幕,记忆像花香放散温暖。

我很想留住它优美的样子在花落之季,想画一朵荷包牡丹花挂在墙上,可笨拙的手画出的荷包花呆呆的、蠢蠢的,蜡笔着的色没有一点神韵。看见绣花的姐姐妈妈们,常常为没有花样而苦思冥想,甚至在万花筒中找花样时,我央求她们绣个荷包牡丹花,却投来不以为然的一笑。看着她们绣在枕头上、鞋垫上、被单上的鸳鸯、双喜字及简单的枝叶、花蕾,明白她们不绣荷包花,是那繁复的叶子、身姿娇小的花朵,不符合她们需求大红大紫、艳丽无比的心思。

娇小的荷包牡丹花,低矮的花枝,注定它生存在尘世的角落,让位于高大的石榴、夹竹桃、牡丹等花。曾经一段时间,人们忽略了它的价值。那是上世纪90年代,当洛阳牡丹花会刚兴起之时,有专家提到了荷包牡丹花遭遇绝灭危险。我写信给家里,一再提醒要保护好荷包牡丹花。祖父母相继离世后,或许是珍视,或许是纪念,我父亲将长在老宅的荷包牡丹花移植到他的院落。

我一直认为,它娇弱的根系难以抵御自然的严寒,恐怕不能生长在北方。在离家遥远的北地,每到春天,我就想起荷包牡丹花动人的模样。岂料,今年春天,在嘉峪关新城镇的一户农家院落,看见了一棵开放的荷包牡丹花,我惊诧它能在寒冷的沙漠之地过冬。经询问,这户人家从临夏搬迁而来,把故乡院落的荷包牡丹花带到了千里之外的戈壁,与家人一同在这里扎根生存。荷包牡丹花与自然环境之和谐,让人赞叹。荷包花如此充满韧性,给一片土壤,就能生长,有一支根,就能发展出一群根,三五年之后,就是郁郁葱葱,其寿命是绵延无期。

今年五一回家,我看着连日阴雨中不败色、不败容、不败形的荷包牡丹花,告诉父亲我要移植一株到嘉峪关的家里,父亲现出欣喜的笑容,他知道我对荷包牡丹花的钟爱,并告诉我,他将荷包牡丹花移植给寺院、邻人。或许是有父亲这样喜花之人,现在,大江南北,到处都有荷包牡丹花的身姿。

世有荷包牡丹花,我独爱它的默默无闻、独特自立;独爱它的不追逐浮夸之风,不随波逐流,静静地开出自我的模样。“一切属他,则名为苦;一切由己,自在安乐。”


作者:筱红 责任编辑:李沛丰

嘉峪关日报
官方微信

大发龙虎大战
官方微信